尼斯天使灣:讓自己空下來

資料來源: 凱特文化  - 2011-09-22 16:43:06

Dear,

好久不曾躺在海灘上了,和緩的陽光曬在我身上,海風和緩吹過,下方的鵝卵石有點暖但不至於太燙,我猜不用多久我就會睡著吧?恍惚之中,我還記得不久前的演出工作,也還能背誦好多好多的台詞,當然我也還記得當時的工作夥伴還有那些令人陷入情緒之中的場景,甚至還會為了有趣的回憶而發笑。

有時,身體還能感受到來自於先前工作的疲累,好像記憶了某些場景,能用觸覺讓我回到過去。所以,每一次的工作之後,我總喜歡到海邊衝浪玩水,或是單純地作日光浴,把自己交給大海的懷抱,讓自己回到自然的狀態,同時從先前的情緒之中抽離出來,讓自己空,重新擁有容納新的事物的空間。

這一次,我抵達了天使灣,這裡沒有揮舞著翅膀的天使,反倒有好多老太太、老先生們慵懶地躺在海灘上作日光浴或泡在海裡面聊天,也有小朋友們拿著岸上小石頭堆城堡嬉戲。我也發現一名穿著比基尼的孕婦在海灘上散步,甚至還有光著上身的老奶奶們躺著做日光浴,這些都是我在法國才能看見的景象。

或許,對法國人而言,他們總是享受當下,這樣的態度從年輕到老都沒有改變,也因此衰老之後,他們還是能夠在海邊曬太陽,甚至裸曬,也不會因為自己衰老或身材走樣了,就放棄去海邊或是自己原本就喜愛的生活,就連穿著也是很有風格,我很欣賞這樣的人生態度呢。

「天使灣很美吧!以前的英國女王,還有很多電影巨星都會來這邊渡假!」小販們總是這樣說道。

我看著海灘上、海水裡這些身心都徹底放鬆,正在休憩中的人們,也試著調整自己的腳步,希望能夠融入和他們相同「精神自由」的狀態。隨著陽光越來越大,海灘上的小販們紛紛打開海灘躺椅,也有人開始販售旅遊服務,熱情地向詢問者解答,甚至愉快地告知問路者方向。我忽然想到,儘管法國人在生活中重視「享受」這個環節,但他們對於工作的表現要求很高,我遇到的旅館人員、旅遊司機,甚至是餐廳服務生,都很認真地執行自己的工作使命,他們的敬業態度還有工作表現總令我感到驚豔。

工作對我而言,又扮演著什麼角色呢?

我曾以為工作就是付出一些努力後,得到一筆錢過活,此外,就沒有了。但隨著工作經驗的累積,我發現工作其實不只是為了維持生活,反倒像是一把雕刻刀,隨著時間和技藝的純熟,緩慢地形塑出我自己的態度以及面對這個世界的眼光。

如果可以,我想讓這個世界看見我的成長,我也想讓他人感受我所感受的,但有些事情不是說了就算,除了時間之外,也必須有所付出。為了達到這樣的目標,我的能力需要持續地開發,不論是身體或是精神,都要持續鍛鍊,於是我全心投入運動,讓自己的身體能夠承受更多演出的要求;表演時則是持續揣摩出一個角色的細節,像是腔調、小動作,不論角色設定是否重疊,也要詮釋每一個角色身而為人的獨立面貌;我也經常看電影,讓自己泡在大螢幕的情境裡,隨著角色的表演而深入他們的心理世界,吸收現實與演出之間那模糊卻迷人的特質。

因為天天鍛鍊,我才有能力面對那些必須上山下海,甚至是以身體的極限完成不可能的任務。當然,我可能必須不停地擺姿勢,或是在某個場景反覆說上相同的台詞,直到光影效果一切都符合導演的需求,這樣的過程十分消耗心神。有好幾次,在拍攝一結束的瞬間,我都覺得有一股無比強烈的疲倦襲來,好像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光殆盡,硬撐著身體回到房間洗完澡後,心裡便一直浮現好想大睡一覺什麼都不管的念頭。

不能不管,因為這是我的責任。

我不知道自己如何撐過那些時候,我猜我應該燃燒了不少熱血還有鬥志。身為一個藝人,如果有機會在一個美麗的場景拍攝,尤其是自己期待的場景,總會把自己調到最緊繃的狀態,然後全力以赴,希望能夠不要耽誤團隊的時間,而能按照進度拍出一些很棒的作品。

這些作品對我自己而言,或許是美麗的紀念,但對於觀看到這些照片或是戲劇的陌生人們,他們是否能夠體會到那些凝縮在四方框格之內的情緒起伏以及態度呢?而這些作品,對於那些支持我的影迷而言,是否能夠為他們帶來歡愉的片刻,讓他們相信這一幅歷經大家心血結晶才得以完成的作品,能夠帶他們到達某一些幻想的岸,稍稍逃離生活中那些令人措手不及又無力改變的苦處?

於是,當我自己因為工作之便,或是為了放空,而離開原本的生活,來到異鄉的都市,我總下意識地觀察四周事物以及人群,可能我會注意某個地區年輕人的穿著風格,可能我會偷偷觀察每一個世界公民的小動作,當然我也會與他們打招呼,期待能夠在互動之中尋求自己與他者產生共鳴的地方。每當我這樣作,就會有一種感覺,彷彿我的生命吸納更多的靈魂,下一次面對鏡頭時,就能夠更精準地呈現他人的人生。

然後,演出,然後,疲累。

無可避免的,任何形式的勞動總會帶來疲倦,但只要知道這個世界還有一個觀眾,會隨著螢光幕前的我而喜、而悲、而落淚,那時,我就覺得一切的努力都值得了。然而,也在相同的瞬間,我必須放下因為感動而生出的驕傲,把經驗值砍掉重練,讓自己空……

現在,我躺在海灘上,風吹得好舒服,陽光曬得我皮膚微微發痛,處在陽光與海灘之間,我的身體就像是一個中介,一方面吸收腦海裡殘存的演出痕跡,不放過任何成長的養分,另一方面則要讓自己放鬆並且變成一個容器:我想要容納更多的可能,更迫不期待想要面對下一個挑戰了——但在太陽下山之前,就讓我再放空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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