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少宗:魚湯 ▎大林江水上市集→→→09:00AM

資料來源: 凱特文化  - 2010-02-12 18:14:46

在我還只有五歲的時候,我在病床上躺了快半年之久。

印象中,我似乎還是幼稚園小班,怎麼等到開學後,已經變成大班的小朋友。

小時候,因為家住在南部鄉下,醫療設備本來就不發達,而我,得了盲腸炎卻因醫生誤診而拖延了黃金醫療的時間,而併發為腹膜炎。

腹膜炎是一種很嚴重的病,
你能想像?當你肚子的腸子破了一個洞,吃進的食物不斷從腸子流出後在肚子裡腐敗的感覺?我只記得,我的五歲小肚皮似乎變成硬梆梆的汽球。真的很恐怖,也真的很痛,後遺症是,讓我的右耳,永遠聽不見。

但我要說的不是我多麼地悲慘,或是我多麼可憐,我接下來要表達的,是讓我溫暖,我希望我可以用寫的把它分享給你們,或讓我自己牢牢記住,一輩子都感激。

當我動完手術後醒過來,我睜開眼的印象,我看到我爸爸媽媽坐在病床床尾的椅子上,他們沒發現我醒過來了,但我發現,他們倆一直在哭,一直哭,我沒見過我爸爸哭過,因為他是一位軍人,任何事都很嚴謹,我也沒見到我媽媽哭過,她總是會笑笑地對我說話,可是我的心情是只知道我生病了,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這麼傷心。

在醫院住的這段時間,我見到了關心我的家人,每一位來看過我的大人我都記得,他們也都帶了好多吃的東西,但是,我不能吃任何東西,只要你能想到任何食物根本都不可能進到我嘴裡。每天,每天都只能打點滴,打營養針過活。記得有一次,我還看到我的叔叔在我旁邊吃巧克力,我因為太久沒吃到人吃的東西,所以我不斷地求他給我舔一口,當然,他還是被我給說服了,但換來的是,肚子痛,和洗胃。還有,我真的超討厭打針,每次我爸媽要帶我去換點滴,都要用騙的說要帶我吃東西我才願意,想起來真好笑。不過,我現在已經不打針了,但還是一樣的貪吃。 

我爸媽真的很辛苦,雖然我不是在什麼非常有錢的家庭長大,但是生活還是不錯,想要什麼就有什麼。他們都白手起家,爸爸是軍人、媽媽是公務員,可是當我開始住院的那段時間,真的是累壞他們了。爸爸常常要回部隊駐隊,大部份是晚上不在,而媽媽白天要工作。所以照顧我變成為他們下班後的另一個輪班制,常常有那種在醫院待到早上而再去工作的情形發生,他們為了我,為了家,咬著牙也要撐下去。長大後,記得媽媽跟我說,那時,他們常常吵架,原因是養個小孩真的是太辛苦了。

朱自清在文章裡提到爸爸的背影,在我的身上,我也深深體會過。在我出院當天,我的心情異常開心,好久沒有踏過醫院門口以外的土地,爸爸就騎著機車載著我,他說因為我長高了,所以不能像以前一樣坐在前面,改坐到後面。我就緊緊從後面抱著他,吹著涼涼的風,好舒服。我記得騎了好長的一段路,終於停了,爸爸下車,走進一家那種外省眷村的小吃店,我在外面顧著機車和等他回來,不過一會兒,他提了個裝湯的便當盒,面帶微笑地走向我,跟我說:「你出院了,這是魚湯,喝了魚湯就可以讓你肚皮上的疤趕快好,身體也會越來越好。」

那是一個太陽很舒服的下午,爸爸騎著機車載我回家找媽媽,我雙手環抱著他,吹著風,是一種甜甜的、香香的、海水的味道。

我愛你們,永遠。

 

曼鏡頭

作者:曾少宗

出版社:凱特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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